第(1/3)页 王庭大帐之内,灯火高悬,数盏铜灯沿着帐壁排开,火焰静静燃烧,将兽皮帐顶映出层层暗影。 长案之上铺着羊皮战报,墨迹未干,边角微卷,几枚压纸的铜镇在火光下泛着冷色。 帐外夜风穿行,偶有号角声自远处城墙传来,低沉而悠长,使得这片灯火之地更显孤立。 拓跋燕回立于案前,指尖轻按在一封战报之上,目光垂落,神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。 她身姿笔直,衣袍未换,风尘尚在,却无半分倦色,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锋芒。 清国公则立于侧下,双手负于身后,指节微微收紧,眉心紧锁,似有千斤重石压在胸口。 他数次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抬起头来,目光复杂地望向女汗。 帐内灯影摇曳,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,在地面交错,仿佛两股心思在暗中对峙。 片刻静默之后,清国公终于开口。 他方才听完这番话,心中震动虽在,却仍未真正放下忧虑。 他沉默许久,终是缓缓摇头,目光里多了几分迟疑。 “女汗所言,确有气魄,也有远见。” “只是,此局设想,太过丰满。” 这句话说得不重,却格外清晰。 拓跋燕回没有动怒,只是静静看着他,神情平稳。 清国公深吸一口气,语气愈发凝重。 “女汗欲借战败为契机,整军改制,收拢权柄,此举在理,甚至高明。” “可满朝文武,未必如此去想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他们眼中,战败就是战败,失城就是失城。” “兵败之时,女汗不在边境,这便是他们最容易抓住的把柄。” 灯火映在他的脸上,显出几分疲惫。 “他们不会去追究军制积弊,更不会反省诸部掣肘。” “他们只会看结果。” “而结果,就是败。” 话落,帐中微微一静。 清国公又上前一步,语气更为坦诚。 “如今王城之内议论纷纷,有人说您误国,有人说您折辱草原。” “更有人暗中鼓噪,将战败与南下紧紧捆在一起。” 他苦笑一声。 “在这般氛围下,无论您如何辩驳,只怕朝臣心中早有成见。” “他们未必愿意听。” 帐中灯火轻晃。 清国公语气低沉。 “败局在他们看来,就是女汗之责。” “无论如何转述,都会被认作推脱。” 他说到此处,声音渐轻。 “所以臣才说,此局难解。” 拓跋燕回却忽然轻轻一笑。 那笑意极淡,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 “难道,就没有万一么?” 她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闲谈。 清国公一怔。 “万一?” 拓跋燕回目光沉静。 “就没有别的可能?” 这句话落下,帐内似乎更安静了几分。 清国公低头沉思,眉头紧锁。 若真有转机,会在何处。 灯火跳动,时间仿佛慢下来。 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 “有。” “但是,只怕女汗很难做到。” 拓跋燕回唇角微扬。 “哦?” “那你倒说说看,什么情况下,满朝文武才会支持我?” 清国公深吸一口气,声音沉稳。 “除非,女汗能够扭转败局。” 这四个字,落地有声。 “只要边境传来捷报,只要月石退兵,只要失城收复。” “那么战败之责自可减轻,称臣之举也可解释为权宜。” 他目光清晰。 “胜利,才是最有力的辩词。” 话锋一转,他却苦笑。 “可如今,大疆二十万大军,已被左司葬送。” “兵源空虚,士气低迷,诸部自顾。” “短时间内,根本无力反攻。” 帐中气息沉重。 清国公继续说道:“若要扭转败局,唯有外力。” “唯有借兵。” 他说到这里,目光复杂地望向拓跋燕回。 “然而今日女汗归来,并未见大尧军伍,也未见援兵旗号。” “城门守军亦未通报有外军入境。” 他缓缓摇头。 “显然,并未借到兵马。” 这一句,像是压在心头的石头。 “既无援兵,何来反攻?” “败局,自然无法扭转。” 清国公语气中满是无奈。 “所以臣才说,此局根本难以实现。” 他停顿片刻,又补上一句。 “更何况,借兵一事,本身便是隐患。” 拓跋燕回眸光微动。 清国公声音压低。 “明日朝堂,必有人发问。” “既已称臣,既已朝贡,为何宗主不出兵相助?” “属国受敌,宗主何在?” 他说到此处,神情愈发焦灼。 “若答大尧未允,显我地位卑弱。” “若答允兵未至,又显空言欺众。” “无论如何作答,都难免落人口实。” 帐中灯火摇曳。 清国公终于长叹一声。 “战败未解,援兵未至,称臣在前。” “若三者叠加,只怕攻讦更甚。” 他望着拓跋燕回,眼中满是忧虑。 “女汗。” “臣当真不知,此局如何破。” 帐内灯火未动。 清国公话音落下之后,空气仿佛凝滞,连火苗都显得安静。 拓跋燕回站在长案前,指尖从战报上移开,神色依旧平淡,仿佛方才那一番焦灼之言,并未在她心中掀起半点波澜。 她缓缓转身。 目光落在清国公脸上。 “谁说,本汗没有兵的?” 声音不高。 却清晰。 清国公一怔。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,拓跋燕回又道:“谁说大尧对于咱们这个属国,没有任何支援的?” 这句话落下。 清国公整个人猛然抬头。 眼中闪过震惊。 “女汗……此话何意?”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,语气急促。 “此番女汗回归,城门守军皆已查验。” “随行人马,与南下之时一般无二。” “并未见有外军。” 他说得极快。 仿佛生怕自己理解错。 “这不就说明,没有借给咱们兵马么?”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疑惑。 他顿了顿。 忽然想到什么。 眼中陡然亮起。 “难道……” 声音微颤。 “难道,大尧真的借给咱们兵马了?” 这一瞬。 他整个人仿佛从阴影中走出。 胸膛起伏。 目光灼热。 若真有援军。 若真有大尧精锐。 那败局,便有转机。 那明日朝堂,便有底气。 他几乎要再追问。 却在下一刻。 拓跋燕回平静开口。 “没有。” 两个字。 干脆。 直接。 如冷水当头。 清国公眼中刚燃起的光,骤然暗下。 希望仿佛被一刀斩断。 他怔在原地。 半晌才勉强开口。 “那……女汗方才的意思是?” 声音低了许多。 带着失落。 拓跋燕回神色依旧从容。 “谁说支援,就一定是兵马的?” 她语气淡淡。 清国公却苦笑。 “除了兵马,还有什么能扭转战局?” “如今边境告急。” “军力空虚。” “士气低落。” 他说得一字一顿。 “其他的,只怕咱们也用不上。” 拓跋燕回目光微沉。 只吐出两个字。 “武器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