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74章 那便退吧-《认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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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从文那天到底是没去学堂的。

    沈初九后来才知道,什么“来了再差人去叫我”,不过是舅舅给自己搭的台阶。他早早就在家里等着,等着见那个二十多年没见的亲妹妹。

    母亲一进门,看见站在厅中的哥哥,愣了一瞬,随即眼泪就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
    就这一个字,再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陆从文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可沈初九看见了——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攥得发白,喉结滚了又滚。

    那张向来冷淡如青石板的脸上,终于有了她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
    是啊,谁是天生的冷漠呢?

    不过是一再的向生活妥协罢了。

    那晚,沈仁心和陆从文喝了很多酒。

    沈初九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,只看见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,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说话声,还有酒杯碰撞的轻响。

    第二天,她再去给舅舅请安的时候,陆从文看她的目光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虽说还是不多话,还是那副清冷模样。可那眼神里,多了点什么——是疑惑?是接纳?她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但她明白了。

    爹爹是把底交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三日后,沈仁心托陆从文往杨家下了拜帖。

    不愧是江南杨家,不愧是百年世家。

    沈初九一脚踏进杨府,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。

    亭台楼阁,曲径通幽,一草一木都透着讲究,透着岁月的沉淀。翠儿跟在后头,嘴就没合拢过,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    杨修竹是亲自出来迎。

    他走在前头,一身月白长衫,身姿清瘦,依旧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。可沈初九一眼就看见了他眼底那两团乌青——掩都掩不住的那种。

    她心里头一酸。

    对不起,这三个字,在嗓子眼里转了好几圈,到底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两家长辈寒暄过后,开宴。

    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昆曲,水袖翻飞,唱腔缠绵。沈初九听着听着,竟出了神。那些词儿她听不懂,可那调子里头的婉转哀愁,她听得懂。

    宴席过半,沈仁心和杨父、杨修竹一同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戏唱完了,宴席散了,人还没出来。

    沈初九在池塘边坐着等,午后的风闷热闷热的,吹得人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她一会儿站起来走走,一会儿又坐下,眼睛不住地往书房那边瞟。

    她怕。

    怕爹爹因为她受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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