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慢慢走下高台,走路声音很轻,但是整条街的人都感觉心跳得很乱。 她停在两拨人中间,离那个黄卷轴就三步远。 她把右眼慢慢睁开了。 她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但是好像装下了所有的灯火、所有人的脸、所有的伤心事。 那个光不热,也不可怜人,就是特别亮,亮得人都不敢看,好像多看一眼,自己心里藏着的胆小和坏心思就会被发现一样。 她没看卷轴,也没看当官的,就看着监-察-司那个头头的脸,很平静地说,但是话像刀子一样: “你们说女的不能学医?” 她停了下,眼睛眯起来,看了看那个人的眉毛、鼻子、喉咙,最后看他腰上挂的那个代表官职的牌子。 “那我问你——” 风吹起了她的头发,也吹开了她的袖子,她的手腕很瘦,皮肤下面好像有光在动。 “是谁把你们生下来的?” “你们生病的时候是谁给你们熬药,你们发烧说胡话的时候,是谁用凉水一次又一次给你们敷额头的?” “打仗的时候,是谁穿着破衣服翻山越岭,就为了把一碗救命的汤,送到快死的士兵嘴边的?” 她突然抬起手,指着台阶下的一个女的。 产安娘。 她衣服没换,但是头发梳得很整齐,脖子上的伤还没好,但是她没有再低着头了。 她怀里抱的不是孩子,是一个布袋子,袋子口上系着三根银针。 云知夏说,她说,那个女的是将军的老婆,生孩子的时候太医院不救,是我救的。 她看了看产安-娘锁骨上的一个新伤疤,那是昨天扎针留下的。 “现在,她要学医。” 云知夏抬起头,眼睛看着那个当官的,一字一顿地说: “——去救更多的人。” 风吹过走廊,把一百个灯的火苗都吹歪了。 那个光正好照在产安娘的脸上。 她好像想说什么,手把药袋子抓得很紧。 但是她没说话。 就是往前,走了一小步。 她脚下的地砖好像震了一下,灯火也突然变大了。 地砖好像还在震,产安娘走的那一小步,好像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。 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点抖,但是很清楚、很硬气—— “我愿意发誓:用药当武器,用心当灯,救一个人,就点一盏灯。” 她刚说完,一百个灯的火苗一下子跳高了三寸,火苗中间还有个金色的点一闪一闪的。 “救一人,点一灯!” 一百个人跟着喊,声音虽然不整齐,但是很有力量。 她们的声音听起来都很激动。 她们脚下的石头台阶都感觉变热了,房檐上的铜铃铛又响了,一声接一声的,声音传到天上去了。 痛记僧站在柱子后面的影子里,他拿着笔没动,想了一下。 然后他开始很快地写字,笔在纸上写得像刀刻一样:“八月初一,药心小筑门口,云知夏宣布了《女医令》,一百个灯一起亮,从此以后,天下再也没有不准学医的门了,只有人自己不想学。” 风突然变大了,吹起了大家的衣服和眼泪。 云知夏没说话,就看着产安娘——那个女的额头有汗,但是眼睛特别亮,像烧过火的草原,虽然是黑的,但是下面已经有新的草长出来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