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遗迹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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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浸透墨汁的深海,缓缓吞没了“唤潮者之息”小岛。篝火成为黑暗丛林中唯一温暖的光源,跳跃的火光在拉瑟弗斯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,让那双乳白色的眼珠时而隐没,时而泛起微弱的光泽,仿佛两颗浸泡在岁月之海中的苍白月石。
那枚来自“林之子”的骨制护符静静躺在他掌心,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其上灼刻的纹路,像是在解读一封来自雨林深处的、无字的天书。周围的空气中,海之民水手们低声交谈的气泡音与篝火噼啪声交织,却驱不散那自护符和未知足迹中弥漫开来的凝重。
陈维坐在艾琳的遮棚边,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微凉的鱼汤,却没什么胃口。他的右眼望着跳动的火焰,左眼的黑暗深处,那股因与地脉泉水共鸣而泛起的、微弱的“通透感”依旧持续着。虽然还远未到恢复视觉的程度,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死寂与麻木。他能隐约感觉到篝火散发出的“温暖”回响,艾琳身上那极其微弱但正在缓慢稳定的“镜海”残韵,以及拉瑟弗斯手中护符传来的、野性而警惕的“探寻”脉动。
这感觉很奇怪,像是一个高度近视的人摘掉了眼镜,世界模糊一片,却又能异常清晰地“听”到周围声音的方位和质感。他正在学习用这种全新的方式去感知。
“长老,”一名年轻的水手从营地外围的黑暗中走来,低声用海之民语报告,“东面和北面的海岸线都查看了,没有船只靠近的迹象。那些足迹消失在西北面的礁石滩尽头,向内陆延伸了一小段,就进入密林,痕迹变得非常淡,很难追踪。”
拉瑟弗斯点点头,将护符小心收起。“加强警戒,两人一组,轮换休息。重点关注内陆方向。”他转向陈维,切换回通用语,“持钥者,你对这岛屿的地脉感应如何?除了那眼泉水,还能感觉到别的什么吗?特别……古老的东西。”
陈维放下汤碗,闭上右眼,将更多心神沉入左眼的“通透”感知中。他屏蔽掉近处篝火、同伴、甚至艾琳的相对“鲜活”的回响,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,向着脚下的大地深处,以及岛屿更幽暗的方位延伸。
地脉的搏动浑厚而平稳,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。泉水的流动清冽而活跃,是这搏动中最明亮的脉络。除此之外……在岛屿的更深层,在泉眼所在山丘的腹地偏向西南的方位,他似乎“感觉”到了一片……“淤塞”的区域。
那不是寂静,也不是空洞,更像是无数层叠的、沉淀了太久的“记忆”与“回响”,堆积在一起,形成了厚重的、难以穿透的“沉积层”。这些“沉积层”本身并不活跃,甚至有些沉寂,但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改变了周围地脉回响流动的纹路,形成了一种独特的“回音壁”效应。
“西南边,地下深处,”陈维不确定地描述着,“有一片地方……回响很‘厚’,很‘沉’,像是堆满了东西,堵住了正常的流动。感觉……非常古老。”
拉瑟弗斯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。“西南……靠近‘听涛崖’的方向。那里有一面几乎垂直的临海峭壁,风大的时候,海浪拍打岩洞的声音能传出很远,像古老的歌谣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,“族里最老的歌谣片段里提过,‘唤潮者之息’不仅是导航点,也是……某些先代‘看潮人’的最终归所。他们太老了,老到无法再跟随‘潮歌’远航,便会来到这里,将最后的记忆和力量,归还给这片他们最初聆听到潮汐呼唤的土地。”
他站起身,海兽骨拐杖点在卵石上。“如果真如歌谣所说,那么先代归所之地,或许就在你感知到的那片‘沉积层’。那里可能留有壁画、刻痕,或者……别的什么。明天天亮,我们去看看。今晚,好好休息,你的眼睛需要继续与地脉共鸣。”
陈维没有反对。他确实感到精神上的疲惫,那种深入感知对心神的消耗远超体力劳动。他回到艾琳身边,看着她平静的睡颜,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。那只握着“潮汐抚慰者”短杖的手,指节不再泛白,甚至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。短杖顶端那微小的贝壳碎片,在篝火余光中,偶尔闪过一丝温润的蓝光,仿佛在与艾琳的呼吸同步脉动。
希望,如同这暗夜中的篝火,虽微弱,却顽强地燃烧着。
后半夜,陈维是在半冥想半浅睡中度过的。他让古玉继续贴着胸口,意识半沉入那种与地脉共鸣的状态,仿佛一株植物,将根须悄悄探入大地,汲取着那份古老而温和的滋养。左眼的“通透感”在睡眠中缓慢而坚定地增强着。
第二天清晨,海雾尚未完全散尽,给翡翠色的海面和翠绿的岛屿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。空气清冷潮湿,带着植物晨露的芬芳。
留下四名水手看守营地和“汐语号”,陈维、拉瑟弗斯以及另外两名最强壮且机警的水手,带上简易的工具、绳索、火把和少量补给,向岛屿西南方向的“听涛崖”出发。
穿越岛屿的旅程并不轻松。密林深处根本没有路,藤蔓纠缠,巨大的气根和潮湿的腐殖质地面让行走变得深一脚浅一脚。拉瑟弗斯虽然年老,但长年海上与岛礁生活的经验让他步伐稳当,手中的骨拐仿佛探路的触角,总能点在最稳妥的地方。海之民水手更是如鱼得水,他们用特制的、带弯钩的短刀清理挡路的藤蔓,动作敏捷无声。
陈维则依靠着左眼那增强的“通透”感知。他“看”不见具体的树木和障碍,但能“感觉”到前方生命回响的稠密程度、地面的起伏、甚至盘踞在树梢或藏身腐叶下的某些小型生物的“位置”。这让他能提前规避危险,行走起来反而比单纯用右眼观察更加顺畅,只是需要全神贯注,消耗心神。
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,林木渐渐稀疏,前方传来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轰鸣声。那是海浪永无休止地拍打岩石的声音,越来越响,空气中也充满了咸湿的水汽。
钻出最后一片树丛,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们站在一片高地边缘,下方几乎是垂直的、高达数十米的黑色玄武岩峭壁,峭壁底部被无数年月海浪侵蚀,形成无数嶙峋的孔洞和狭窄的平台。蔚蓝的海水在这里变得汹涌,白色的浪沫不断炸开在礁石上,发出雷鸣般的巨响。这里就是“听涛崖”。
“你说的‘沉积层’方向,大致在哪里?”拉瑟弗斯迎着海风,大声问道。风声和海浪声几乎要淹没他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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